第三十三章 相爱 却不能继续走下去 再见安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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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十、九……三、二、一。

  “你来了?”

  “恩… 你胖了。”

  “你对我还是那么不会说话。”

  “习惯了。”

  “进来坐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她似乎预先收拾了一下 ,本来就不是特细心的女人,现在可能是因为我来了吧,想到这,我傻笑了两声。

  “笑什么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我下了几部电影 ,看看吧”

  我迟疑了一下,还是坐在了她身边我们都爱看电影,以前一起的时候,没钱去电影院,只是一间小屋子,淘来的盗版碟,我一堆啤酒。她一堆零食,看累了呼呼大睡,或者看完电影以后讨论一番,然后吵得一塌糊涂,接着呼呼大睡。

  现在的我们都不吭声,直勾勾的看着屏幕,她忽然点了支烟,然后递给我一根。

  我很想说她不该学会吸烟,嘴唇懂了懂 ,觉得没必要,我站在什么位置说这种话。连朋友也不算了,只是有着一份共同回忆的俩生人。

  吸了两口,我习惯性的摸摸腿边。

  “想喝酒了吧 ?”

  她看着我,眼神还是一如往昔,就算是生气都有一种笑意盈盈在里面,我尴尬的笑笑,她起身从冰箱里拿出冰好的啤酒,随口说着早给你备好了。

  我没吭声,仰着脖子猛灌了两口,我知道这不是敷衍,她憎恶酒,应该不会自备,除非是为别人准备的,想到这,我又猛灌了两口。

  有时候时间过得很快,不说话、不思考,只是坐在一起,都会觉得时间不够用。

  天渐渐暗了下来,屋子里灰蒙蒙的,他已经看不见屏幕上的画面,微微的酒意让他心里疼痛不堪,好好的俩人儿,为什么在那么幼稚的年纪相遇。

  “饿了吧?” 我问。

  “恩。”她答。

  俩人简单收拾一下,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曾经去过的餐厅。

  餐厅还是老样子,人不多,很安静 他随手碰碰眼前的吊灯,顿时光束把灯罩上的镂刻凌乱的映在墙上,斑驳的影光,好像让时光穿梭到从前,以前穷的不行,俩人只能来这打打牙祭 ,吃一份东西,通常到最后一点儿也不剩 ,但是也吃的那么甘甜。

  我不停的对服务生报着菜名,她摇摇他的胳膊说够了。

  我说不够,已经饿一天了。

  以前让她太委屈了,但是即使想弥补,现在也没什么条件,何况,两个人已经真的是两个人了,那个组成一个家的构想,都已经成了泡影。

  两个人对着桌子,看着一桌子的吃食,谁也吃不下,我夹给她,她摇头,好像没什么胃口。觉得尴尬,我看着窗外,她看着吊灯。

  半晌,她说你陪我喝几杯吧。

  迟疑了一下,我点头说成。

  其实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喝酒更尴尬,说祝酒词,对我俩说都很恶心,聊聊知心话,可是很难再衔接上,难道从分开那天说去,那么这个故事也就太长了,喝着喝着,她眼睛红了。

  “你知道吗? 咱俩分开那天我就在这个窗子下面哭了一夜。”

  我嘴唇翕动,讷讷的不知道说什么好,心里好像被灌满醋精,酸的让人想要大喊两声,但是又无力为之,终于,

  “对不起…”

  很苍白的几个字像我的面色,她红着眼睛冷笑两声,玩味一样反复的念叨着,对不起…

  城市很大,披着霓虹一直走下去,很可能会迷路。

  像俩人以前一样,漫无目的的走,看那些老巷子、老柳树,看那些岁月沧桑斑驳纷乱的小平房,看那些小区里嬉闹的孩子,看那些路上飞奔的名车,看那些成1人用品商店外的小广告,然后对视偷笑。

  城市还是那操行,只是霓虹灯下的城市,显得更没有人情味儿,其实我明白,改变的根本就不是城市。

  天刚亮,我围着浴巾坐着了窗前,她还没醒,从醒了到现在,我已经喝下了很多酒 ,我害怕真实,我希望这一次两人的邂逅根本就是一场梦。

  我酒后的喘息和她微微的鼾声,让这个晨雾蒙蒙的早上变得更加虚幻。

  窗子外的街面上,一个醉汉在打电话,看得出,他的神色很谦卑,语气也很讨好:

  “大哥给我条生路,这生意要是赔了我家的孩子可能大学都上不了。”

  那种无奈的声音让我也忘记了喝酒,只是愣愣的看着,醉汉子走来走去,低着头,语气越加低声下气,可是似乎电话另一边的回答很不尽人意。

  终于,醉汉子大声嚷了起来:

  “逼我是吧,你没给我生路,这条命我不要了,你等着我。”

  说着醉汉就匆匆的走远了。

  我坐在窗前,很压抑。自己的生路又在哪里?

  “你起得真早。”

  转过头,看见李青已经醒了。蜷在被窝里看着我,我笑笑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可是又觉得一肚子话要说。

  “睡得好吗?”

  “还成。”

  “那就好。”

  我继续喝酒,想起了张国荣的《风再起时》,眼睛发烫,别过头,又傻看着窗外。

  “你怎么了?”她问。

  “不知道,害怕,一个人有时候晚上常常惊醒。”

  “怕什么?”

  “怕黑吧。”

  李青笑笑:

  “这么大个老爷们还怕黑。”

  “恩,闭上眼睛眼前就一片漆黑,夜里醒来眼前还一片漆黑,我怕我永远都看不到光亮了。”

  李青沉默了一会儿,很认真的说:

  "真正的光明都是在心里,不是眼睛看得到的."

  “但是,我就是用这双眼睛,看到了真正的你。”

  俩人不吭声了,她吸烟,我喝酒。安静的好像连酒水入喉的声音都是刺耳的。

  终于,她说:

  “其实,你对我好一点儿,我还会选择跟你在一起。”

  我觉得有些木然,有些兴奋,可忽然颓丧下来,安娜的面庞又一次浮现在我的眼前。

  “你在意的是以前的我,我喜欢的是你从前的你。如果我们变了,我们的感情还会像曾经那样吗?”

  我们都知道,一切都回不到曾经了。

  晌午的眼光有些刺眼,我哄李青入睡,看着她沉静的面孔,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,在她的枕边留下了便签,我终究还是恋恋不舍的离开了。

  在车厢的后面,我的眼睛闪烁个不停,醉意还没有消失,觉得心里有些空,但还疼的厉害。

  有些事,只能作为回忆了吧,车里的音响忽然传来了一段熟悉的歌声。

  我 回头再望某年

  象失色照片

  乍现眼前

  这个 茫然困惑少年

  愿一生以歌

  投入每天永不变。。。

  她还没有睡醒,枕边的便签上,写着歪歪斜斜还有些模糊的一行字 :

  “只要你过得比我好。”

  心疼的厉害,仰在座位上,把过往的一幕幕重新梳理干净,我告诉自己,再也不要踏上这座城市,在这里,我的青春匆匆落下了帷幕。

  李青,当你醒来的时候,会掉眼泪吗?会看着枕边的烟蒂最后回忆一次我的气息吗?

  如果你还爱我,你不会对我如此的冷漠,我只能含着眼泪默默的离开。

  李青,几年后的今天,当我再次回忆起我们的故事,我只能说,是我做的不好,在你热切的爱着我的时候,我的内心真的是坚定忠贞的吗?

  咎由自取,自作自受,你的离开理所应当。

  回到安娜等我的宾馆,房间里空空如也。

  桌子上躺着一枚孤独的便签:

  “大宇,我走了,等我几年,给我们相互点儿时间,等你抽空你对她的眷恋,我也对这段往事释怀,我就回到你身边。”

  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,躺在床上,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线泪痕,这个结果在我意料之中,安娜再纵容我,也终究是个女孩儿。

  这一次,输的彻彻底底。

  雄心壮志的背着行囊去想去打造我和安娜的未来,归来的时候就仿佛一只丧家之犬。

  北方,我回来了,带着一身的疲惫。一个人。

  富贵不返乡,如锦衣夜行。离开的时候,我是计划带着荣耀归家,可是现实给我的重击,让我的背影只能更加落寞。

  我又来到了文南胡同,家里的爸妈看到我应该会很高兴,可是对我来说,这是一种折磨。

  天气渐暖,文南胡同的墙壁里探伸出一些青色的枝桠,可是在我的眼里,一切都仿佛镀上了一层寂寥的灰。

  安娜关机了,和李青一样,走的不留痕迹,我给蛋子打了电话,蛋子说你干的好事儿你自己不清楚吗?

  我的兄弟,你让我如何向你诉说我的心情。

  听我不吭声,蛋子也重重叹了口气,说安娜打算出国做劳务输出了,以前家里有这个机会是让她出去求学的,跟了你以后她就一直想陪在你身边,现在也好,让她出去静静心,你别联系她了,给她点儿空间,你在哪,我去找你,你丫再怎么混蛋风还是要给你接的。

  发动机的轰鸣很快在胡同口响起。

  蛋子看我一脸的颓丧,冷着脸说上车。

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这个准舅哥现在可能只是把我当个混账兄弟来看,我们谁也没说话,就在这个生我养我的小城里穿梭着。

  看着车窗外的草草木木,鼻子泛酸,在这里,我生活了二十几年,不论漂泊在哪儿,最想吃的总是家里的小吃,最惦念的总是呆在故里的这群人,不论我是以怎样的状态归来,它都用最宽厚的臂膀迎接我,我爱这里,我也憎恶自己,为什么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风尘,荣归故里,在我的生命中会不会出现。

  蛋子递给我一支烟,说兄弟,给我点儿时间忘记我对你的憎恨,她是我的妹妹。

  家里的兄弟都到齐了,想必他们也听闻了我这一遭经历的故事,没有我们以往见面的善意嘲讽,大伙儿只是轮流和我拥抱了一下。

  东子一个劲儿的往我的碟子里夹菜,说让我多吃点儿,晓峰知道我要回来昨天特意弄了些野猪肉,煨了一晚上了,倍儿香。

  我低着头扒拉着碟子里的饭菜,心里酸的厉害,可是我又怎么能让他们看到我含泪的眼眶。

  弟兄们很知趣,没有说那些糟心的事儿,只是聊聊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情,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总去我的家里探望,帮老头儿老太太做做家务,说说体己话。

  我说我没告诉爸妈今儿个回来,明天收拾收拾再回家吧,这个德性他们会心酸。

  他们只是叹叹气,说别一脸沮丧,好不容易又团聚了,咱们行酒令。

  我咧嘴笑笑,是啊,我有什么资格让这帮子跟我有过命交情的弟兄为我难过。

  那天晚上还是耍的很快活,打掉牙往自己肚子里咽吧,活着,不坚 挺还能怎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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