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鸣金收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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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盘龙心中一震,觉得这人不好对付。

  蓝济世再晚来一点便全完了,大盘龙已绞起千斤闸,正要去开城门,宋军根本挡不住他。

  蓝济世把尸体放下,身子还弯着便猛地一弹,直扑大盘龙。

  大盘龙呼喝一声,铁锤砸蓝济世面门。蓝济世歪头一避,右手抓向大盘龙左膝,左手抓向锤柄。

  大 盘龙见对手一招欺近身,吃惊非小,眼看两抓都避不过,急忙飞起右腿踢蓝济世心口,只想对方不会为废我一条腿而被踢死,谁知蓝济世早已算准他反应,左手依旧 抓住锤柄,右手却往回一圈,食、中二指戳中大盘龙右腿膝弯“委中”穴。大盘龙脚尖儿已碰到蓝济世衣裳,这时腿却软了,由于惯性在蓝济世胸上碰了一下,力量 就如三岁小孩儿一踢一般。蓝济世攥着锤柄一扯,右手尽力往上一托大盘龙小腹,再向后一送,大盘龙从他头上翻了下去,蓝济世松锤,头也不回,一脚后踹。

  大盘龙本想就势一个空翻,落地后再斗,他下盘极稳,虽有一腿穴道被封,仍然可以金鸡独立,谁知才翻到一半儿,正是头下脚上时候,脸上“嘭”挨了一脚,顺着台阶滚下去,瘫在那死去宋军身边。

  大盘龙的武功比孟老大还要高些,做梦也想不到一个照面便被人杀死。

  蓝济世扑上堿头。

  城上横七竖八全是死尸。

  金兵三个一堆、五个一群,一时间数不清上来了多少。

  阿伟已成了个血人,身上不知负了多少伤,仍旧挺着一杆短枪苦战。他身边倒着三盘龙、五盘龙,二盘龙、四盘龙正发了狂地向他猛攻,六盘龙在杀伤宋军,一对板斧上不住滴血。两员守城将官已被大盘龙杀了。

  蓝济世一塌身,几乎贴着地面扑去,右手已从地上抄起一柄手刀。

  六盘龙见他冲向二哥、四哥那边,急忙横跨一步拦住,左斧横于胸前,右斧“呼”地砍出。

  蓝济世前冲之势忽止,姿势变为稍向后仰,手刀“嘡”架住板斧,同时左腿一个“扫堂”。

  六盘龙哪想到他变化如此快,只来得及纵身跃起,由于吃惊不小,所以跃得很高。

  蓝济世忽又贴地前冲,伤佛从未改换姿势一般,从六盘龙脚下飞扑而过。

  六盘龙落下,正一面转身,一面为没能拦住敌手气恨,忽听背后风声劲急,赶紧一个“老翁捶背”,右手板斧往后面一背,“嘡”地一声兵刃相击。他以为蓝济世在背后攻击,吓得往前跃出,同时双斧“呼呼”往后抡了七下,才猛地扭过身来,挥斧再想砍,眼前却无人。

  原来蓝济世只是反手掷刀,人根本未停。

  阿伟左肩本就负伤,连连拚杀三盘龙、五盘龙后,身上已伤痕累累,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,又苦战二盘龙、四盘龙,此时再也支持不住,摇摇欲倒,用枪头一点地,硬挺着站稳,本想使招“凤凰双飞”挡开劈来两刀,谁知两眼发黑,浑身脱力,只使出半招架住一刀。

  刀风扑面。

  我要死了。阿伟想道,双眼圆瞪,眼前却一片昏黑,只有刀光闪耀。

  忽然他膝弯被赶来的蓝济世踢了一脚,往后便倒。可刀光仍旧向下劈来。

  蓝济世平时不带兵器,无法挡架,只能用左小臂在刀侧面一摚,刀被摚开,可也砍破他衣袖。他一伏身,右手抓住阿伟,纵身后掠。

  突然疾风直扑后脑,板斧到了。

  前面二盘龙、四盘龙扑来。

  蓝 济世夹着阿伟往斜里扑去,左拳“嘭”地击在一个爬上城头的金兵脸上,夹手把他手中刀抢过,把阿伟往地上一放,反手一劈,刀如长眼般直划身后六盘龙小腹,六 盘龙刚举斧要砍,刀已到了,惊叫一声,急往后跃,刀锋过处,衣破血流,还是在肚皮上划了一下。蓝济世翻腕回刀,贴着地面一卷,二盘龙、四盘龙跳起躲避,蓝 济世再反腕抡刀,人也同时跨一大步,刀光直奔二盘龙小腹、四盘龙胸口,两人大惊,竟不及招架,腰一仰倒翻出去,堪堪避过。蓝济世逼退敌人,一步跨回,急看 一眼阿伟伤势。

  阿伟昏昏沉沉看不清东西,只模模糊糊辨得出蓝济世白皙的脸,知道是这人救的自己,尽力叫道:“守住!守住!”

  蓝济世心头一热,脸“唰”地红了,大吼:“好!杀!”

  阿伟头一歪,晕了过去。

  二盘龙、四盘龙、六盘龙又冲了上来,蓝济世脚下一滑,已站到有利位置,不再前后受敌。他左袖红了一片,已被血浸透,刚才用臂摚刀还是受了伤,好在只是削破一层皮。这伤他却毫无知觉,振臂出招,寒光霍霍,接连砍了十八刀,分攻三人,正是星宿派的一招“胡茄十八拍”。

  三个盘龙一人接下六刀,正要反攻,蓝济世又一式彩凤门的“三十六桥明月夜”,劈出三十六刀。

  三个盘龙各接十二刀,都被逼退三步。

  蓝济世快刀如雪,又使一招“千树万树梨花开”,却是当年红巾帮主郑飞雪的“飞雪刀法”。

  只听“叮叮当当”乱响,四把刀相击何止百下,三个盘龙手忙脚乱,连连后退,一声痛叫响起,六盘龙腰间中刀。

  周无愧深知蓝济世的武功,曾说他在刀上的造诣尤在四刀魔唐琼之上,六大盘龙齐上或许能与他战个平手,只剩三个便不堪一击。

  蓝济世不住抢攻,又一招“八方风雨战黄昏”,三刀逼退二盘龙,三刀迫住四盘龙,两刀圈死六盘龙,再紧接一招“三分天下”,“噗噗噗”砍在六盘龙喉间、腹上、双膝。

  二盘龙、四盘龙怒吼反扑时,六盘龙已“扑嗵”栽倒。

  蓝 济世大喝迎上,连挡六刀后又反攻回去,“七星聚会”、“九子连环”逼住两人,“十面埋伏”专攻二盘龙,二盘龙左腿中刀、右臂中刀、脸上中刀。四盘龙只剩一 人魂飞胆丧,纵身跃上城垛。蓝济世奋力掷刀,四盘龙刚落上城垛,还立足未稳,挥刀向后一格,两刀相击,震得身形猛一晃,向城下跌落。

  他本想顺云梯逃生,实在不想这样下去。关鸿的武功比他高得多,还得踩在金兵身上消力,他这样落在地上多半没命,掉在金兵身上,也要有丁武和达室那样的运气:砸死别人而自己不被撞坏。

  蓝济世却连一丝生机也不给他留,顺手抄起一根叉杆,奔到城墙边,奋力掷下,插入四盘龙后背。

  没有六大盘龙肆虐,宋军压力大减,已把攻上城金兵杀伤大半。蓝济世长吸一口气,又抄了一把刀杀去,把残余金兵肃清。

  周无愧赶到时,局面已控制住。

  “传令,收兵。”兀术从牙缝挤出四个字,从心里痛出来。

  刚才他看着孟氏四雄和达室登上城去,不禁欣喜若狂,谁知冒出一个使戟宋人,把孟氏四雄全杀了,达室也摔下城来。可金兵已上去不少,再有一会儿便能拿下城门,偏偏关鸿又及时赶到。

  刚才东门来报,“六大盘龙”也攻上城去,后来却也被杀。

  剩下两门更是战况不利。

  兀术不在乎十个国师手下,只是心痛万户达室和阵亡金兵。

  几十员战将簇拥着他回营,很快伤亡报上来:战死两千一百三十五人。

  兀术又怒又悲,走出营帐在帐篷间转悠,最后走到寨栅前,恨恨望着雄武州,咬牙暗道:“等攻下城后,我要把南蛮子杀得一个不剩!”

  这时有人来报:“四郎主,国师来了。”

  “噢?”兀术眼睛一亮:“到营中了么?”

  “还没有。刚才探子来报,已离着不远,立刻就到。”

  兀术牵过一匹马骑上,向后营跑去,才出营半里,便看见十余个人自远处行来,有人唱着自编的淫秽小调儿:“马上一个小娘子,怀中一个小娇娘,娘子俏,娇娘香,春风满面我喜洋洋,神仙虽好难把艳福享,气呀气断肠。”

  兀术勒马而待。

  一行人渐近,共十七个,有高有矮,有胖有瘦,有黄脸的,有红脸的,有黑脸的,有白脸的,有挺胸凸肚的,有摇头晃脑的,有笑咪咪的,有板着脸的,个个目中精光闪烁,腰间背上全带着兵刃,马上都放个大包袱,其中十一人或抱或搂地带着年轻女人,显见刚洗劫过某个地方。

  那些女人有的不住流泪,有的目光呆滞,有的虽满面怒色,眼睛要喷出火来,却也一动不动地毫不反抗,大概被点了穴道。

  唱小调儿的是一个十八、九岁小道士,穿件深蓝道袍,容貌俊秀,皮肤细腻白嫩中透着红润,策马走在最前面,他旁边还牵着一匹马,马上坐个秀丽姑娘,被点了穴道,一动也动不得,双眼已哭得红肿。

  小道士怀里还搂着个清秀女子,那女子又骂又叫,又踢又打,小道士却全不在意,总是笑嘻嘻地一伸手便把女子双手捉住,在她脸上亲一下。

  那女子怒容满面更显丽色,突然一口唾沫啐在小道士脸上。小道士一惊,微现怒色,可一瞬便又笑起来,伸手入怀,掏出一块雪白丝帕抹脸:“美人儿香唾,应该珍藏。”擦罢收回怀中。

  那女子趁他松懈突然跳下马去,想往来路逃回,小道士放声大笑,笑声中身往后仰,后脑勺儿贴到了马臀,手已伸出在女子腰间一揽,往上一抛,女子直飞起三丈多高,衣带飘飘,如仙子凌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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