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花容瘦,棉里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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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地藏庙的密室。

  从醒来的那一刻起,我就被安抚在这里,藏年说要给我去找更好的躯壳,完成我真正的重生。其实我一直不明白,我为什么要重生呢?虽然我记起了从前,但我又好像偏偏忘却了某些东西,例如,我是怎么死去的。虽然藏年告诉我,说我是受不了父王和母后在战争中的牺牲,而选择了自行了断,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,好像有某些地方被故意掩埋了一样。不但如此,藏年离开之前,说要毁掉那两具尸体,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却无论如何也不允许他那样做,尤其是那具女尸,看着藏年固执又带着些不安的眼神,我就更确定了我这个奇怪的想法是正确的。

  当然,最后藏年只能是在我的强烈阻挠下无奈妥协了,因为就像我记忆里的一样,藏年很爱我,只要是我选择的,他都绝对不会否定我。他就像小时候,母后给我说过的那个寓言一样,从前在某个国度,有位很美丽的公主,护卫和王子都深深地为了她着迷,可是公主却同时爱上了这两个为她着迷的男人。当要做出抉择时,公主选择了逃避,在逃跑的路上,公主遇上了一片火海,正当公主不知道该怎么办时,王子和护卫就出现了。原来这两个男人一直在身后默默地跟随着公主,保护她不受伤害。可这时候的公主只想度过这片火海,除此之外,她什么都不愿意面对。然后,护卫丢出了自己的宝剑,幻化成一座剑桥,对公主说:“过去吧。”而王子则在原地红着眼眶说:“我等你。”公主头也不回的跑上了剑桥,穿过火海后,她依旧头也不回的一直向前跑…而护卫和王子也一样的默默紧跟在公主的身后,哪怕不知道公主到底会逃避到什么时候…

  那时母后就曾经问过我,她说:“笙儿,你是喜欢护卫还是王子呢?”当时的我歪着脑袋,想了半天,才没头没脑的说出一句:“娘,你说的故事里的护卫和王子是指的年哥哥和阎哥哥吗?”“傻孩子,如果可以,娘永远都不愿意你成为故事里的公主。”母后那时惆怅的眼神,现在想起来,我当时一直以为是因为故事太伤感,其实只是我还不懂得,所以才会误解。“母后…”忽然而来的儿时记忆,让我在不禁流下泪来。“颜笙,你怎么了?你哭什么呀?”紫砂端着凝神香进来,就看到了坐在床边默默流泪的颜笙,奇怪的问道。“没有,我只是忽然想起了母后而已,说起来,小时候,母后最疼阎哥哥了。呵…”我擦擦眼泪,笑道。阎哥哥…从我口中说出的这三个字,传到紫砂的耳里,紫砂端着香炉的手,不禁紧了紧。

  她努力压抑着眼底的变化,放下手中的凝神香,坐到我身边,拉起我的手,说道:“颜笙,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,不要伤心了,你再哭,砂儿也要心疼的。”“嗯,我知道,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,脑子里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…一时一个样子,呵,我可能是睡太久了。”我微微抿了抿嘴唇。“那,你到底记起了多少?”紫砂有些莫名问道。被她这么一问,我倒也是愣了愣,说实在的,我从醒来那一刻,还真的没有好好的梳理过我自己的记忆,问起藏年,他也只说,我忘掉的都是我不在乎的,不在乎的记不住就算了。而又问我为什么会失忆,他也只说,因为我自杀后,没办fa轮回,在灵界飘荡太久,所以就丢失了部分记忆,这很正常。而躯壳替生的事情,他也说,是在我魂魄不定的时候就开始进行了,所以我记不起任何事情也是无所谓的,我的一切知道或不知道仿佛都是从藏年那里获得的。现在要我自己说起,我还真的有些无能为力的感觉。紫砂看着眼前的颜笙一脸茫然的表情,便换了一种询问方式:“你记得阎哥哥多少的事情?”“阎哥哥,我记得啊,他是地府的阎君,他还是紫砂你心里的人儿啊,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,不是吗?”我廓然笑道。“除了这个呢?”紫砂继续问道。“除了这个,啊,对了,紫砂你说过,你很快就会是阎哥哥的妻了子,那时你不是说,阎哥哥把鬼御手镯送给了你,说是你们的定情物吗?”我打趣的回答道。紫砂听着我的每一句话,心中更是久久不能平复,呵,地藏,没想到,你卑鄙到这种程度,封了她的记忆不止,还把她对阎君的记忆错嫁接在我的身上…真正的记忆,明明是:“紫砂,我很快就可以做阎哥哥的妻子了…你看,这是我们的定情物,阎哥哥说,它叫鬼御。”

  “砂儿,砂儿…”我轻声呼唤在我眼前想事情想得有些出神了的紫砂。“啊…”紫砂回神笑笑,说道:“嗯,颜笙你连这些都还记得,真是太好了。”“当然啊,呵呵…”我满足的笑了起来。紫砂看着颜笙满足的笑容,心中只有一片荒芜的感觉,如果真的如你记忆一般就好了。“砂儿,我想出去走走,可以吗?”我定眼看着紫砂问道。“出去吗?”紫砂道。“嗯,我从醒过来,就一直在密室里呆着,跟坐牢狱一样,真想看看现世变成什么样子了,年只告诉我现在已是民国时期,我竟然睡了整整500年,太可怕了…”我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。哼,地藏…听着我左一句年右一句年的呼唤,紫砂一下子就想起了地藏对自己的出尔反尔,对阎君带去的痛苦,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收紧,她又细细看了看还在说个不停,一脸向往的颜笙,颜色的所有忽然间全变成了黑白,眼前说个不停的人也变成了阎君痛苦的摸样,他苦笑的说:“砂儿,救我出去,救我出去…”“阎哥哥…!”紫砂失声叫出来。我止住了自己的话,转而问道:“怎么忽然叫阎哥哥呢?你这么一说,我忽然想起来,我醒来这么久,也还真没有见过阎哥哥出现过呢,这…是为什么啊?”“我…阎哥哥他…他…“紫砂欲语,却又忽的转了话题:“他就在地府啊,他还不知道你醒过来了,等你再好些,我们叫藏年带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了。你不是说要出去吗?”“原来是这样,好吧,那我们一起出去?”我释怀的说道。“嗯,出去吧,可能你出去了,还会遇到些好玩的事情的呢…”紫砂微笑道。“好玩的?你怎么神神秘秘的。”我回应道。“哪里,你还要去吗?要去就赶紧附到那具身子去吧。”紫砂接着说道。“当然要。”我急忙抢过话,向女尸走去…不知道为何,听到紫砂的话,我心里有种莫名的期待…好像真的有某种急切的期许在努力地发芽…看着颜笙雀跃的背影,紫砂邪密的扬起了嘴角…

  乔世光和王信发从车子里走了下来,这时天已经大亮,一亩耀眼的阳光把乔家的门匾照的格外的明亮,乔世光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家门有些出神。王信发见乔世光盯着家门看一副傻愣的摸样,心中顿时觉得不悦,敢情是在纠结?“怎么,现在刚一只叫踏出那监狱,就想着怎么反悔吗?”王信发不悦地说道。乔世光听到王信发的话,从出神中,拉回了精神,连忙回答道:“岳父,您多虑了,光儿只是有点恍惚了,兴许只是在牢里呆得有些不清醒而已。”“哼,我不管你是什么情绪,一会见了雨儿,你知道你自己该做些什该说些什么,你要永远记住一件事,我有把你带出来的能力,也就有把你送回去的能力。你是聪明人,你就自己琢磨吧。”王信发沉着脸,冷言说道。“我知道该怎么做的,岳父您就放心吧,这一次,我已经很好的反省了。”乔世光诚恳的回答道。“你懂就好。”王信发道。两人话落,便抬脚向乔家内走了进去。

  厢房这边,王欣雨从昏倒中醒过来后,听闻父亲去接乔世光回来了,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许多,春灵端来的燕窝粥也吃了不少,原来惨白的脸色也好了许多。乔宗堂见王欣雨这番摸样,高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少,现在心里也只有在想着等自己的儿子回来了。“灵儿,我脸色是不是很难看?”王欣雨突然想起什么,向春灵询问道。许久没见王欣雨这般精神的样子,突然被王欣雨这么一问,春灵先是惊讶了一会儿,但很快就回过意来,从梳妆台上取来了胭脂盒子,递给王欣雨,然后又取来镜子,说道:“小姐,你依旧还是那么美,虽然病了这么些天,但是除了脸色有些过于惨白外,其他都好着呢,所以,小姐只要上些胭脂就好。”说罢,把镜子端在了王欣雨的面前,王欣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确实脸色是苍白了些,但这几天的病央央却让自己看起来更带多了三分的楚楚可怜,王欣雨用手挑出一点胭脂,细细的抹在脸庞上,让这白肌添了一份红润气息,看着镜子中可见犹怜的自己,她才满意的拢了拢发鬓,半坐好在床上,双手紧张的揪着被子,安安静静的等待着乔世光的出现。

  “雨儿啊,你看爹给你把谁带了回来。”王信发刚踏入房门,就笑容满面的高声说道。王欣雨顺着父亲的声音看过去,只见乔世光一身青衣站在父亲的身后,几日不见的他,反复瘦了不少,那深陷的眼窝,就像在述说着他这几日来的不好与遭遇,王欣雨心一酸,眼泪便顺着脸颊掉了下来。“诶,雨儿,你怎么…你怎么还哭,不是说了把这小子带回来,你就乖乖的了嘛…”王信发见女儿看见乔世光后,竟然又哭泣了起来,一下子有些手忙脚乱了。反倒是乔世光显得镇定,他快步走到王欣雨的跟前,坐下她床边,边抬手擦着她的眼泪,边柔声的说道:“雨儿,我回来了,你别哭了。”王欣雨从来就没见过乔世光这般带过自己,被他这么温柔的对待着,一时间,心里所有的冰冷和抵触就全被融化掉了。她一把扑入乔世光的怀里,失声痛哭起来:“你为什么那样对我,为什么,我好恨你,你知不知道,呜呜呜呜呜~~”“对不起,雨儿,对不起…对不起…”乔世光在王欣雨耳边温柔的呢喃道,有这一切,王欣雨觉得所有的都不重要了…王信发等人看着相拥的乔世光与王欣雨,也是各怀心事。王信发不得不叹息,这真是命啊!乔宗堂则默默祈祷,这场戏永远都不要停下来可好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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